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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如何培育发展“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

2020-06-12 09:17:28 来源 : 广州日报

早在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就提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疫情之下,数字经济迎来发展加速度,数据在经济社会发展和疫情防控中的作用愈发凸显。如何全面提升数据要素价值?如何更好培育发展数据要素市场?本期《理论周刊》特邀国内知名专家就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相关问题展开探讨。

▌经济增长要更多依靠资源配置效率的提升

广州日报《理论周刊》:中央专门出台文件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有何深意?

黄群慧:当前,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进一步深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而经济体制改革必须以完善产权制度和要素市场化配置为重点,实现产权有效激励、要素自由流动、价格反应灵活、竞争公平有序、企业优胜劣汰。因此,出台要素市场化配置的改革文件,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是党的十九大以来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任务,也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匡贤明:中国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关键时期,内外环境发生明显变化。经济增长不能简单地依赖于资源的投入,需要更多地依靠资源配置效率的提升。从各国实践看,市场配置是至今资源配置效率最高的方式。我国经济转型仍有巨大空间,经济增长仍有巨大潜力。比如,我国产业结构、城镇化还有10%~15%的空间。有效释放这个潜在增长,高度依赖于资源配置效率的提升。从完善市场经济体制角度看,这个文件的公布意味着我国市场化改革进入到攻坚阶段,其进展程度将对我国中长期发展形成深远影响。

广州日报《理论周刊》:在《意见》中,数据首次正式被纳入生产要素范围,并提出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全面提升数据要素价值。这释放出哪些信号?

黄群慧:这顺应了新工业革命背景下数字经济发展的大数据时代趋势,也是我国为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而推进新旧动能转换的必然要求。人类的社会活动与数据(信息)的产生、采集、传输、分析和利用直接相关。随着信息技术的突破发展,云计算、大数据、互联网、物联网、个人电脑、移动终端、可穿戴设备、传感器及各种形式软件等“云网端”信息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备,相对于以前数据(信息)与其他要素紧密结合,今天数据(信息)独立流动性日益增强,逐步成为社会生产活动的独立投入产出要素,具有重要的市场价值。专业分工产生效率,将数据从其他要素中分离出来,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有利于数字经济的大发展,有利于我国工业化与信息化的深度融合,有利于新技术、新业态和新模式、新产业的不断涌现,从而加快实现我国经济发展的新旧动能转换。

陈世栋:数据作为一种新型生产要素,被专门写入了《意见》,意在通过加快数据要素市场培育,充分发挥数据要素的基础性作用,强化对其他要素的融合发展及辐射带动作用,进一步释放出大数据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意见》提出了政府数据要开放共享,社会数据要创造价值,并注重数据的整合和安全。政府数据方面,广东、福建等十几个省份及各城市纷纷成立大数据管理局,政府数据的汇集和“信息孤岛”将被逐渐打破,数字政府的建设已为智慧城市建设构筑了基础平台。在社会数据方面,要加强应用场景的拓展,结合新型基础设施中的信息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推动5G商用、大数据中心、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等领域建设,实现“数字社会化”。

▌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数据要素的高效利用

广州日报《理论周刊》:如何认识并充分发挥数据要素对其他要素效率提升的作用?其对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等将带来哪些积极变化?

黄群慧:在当代信息社会,数据可以作为一种商品独立生产、交换、分配和消费。但数据不仅仅是一种消费品,数据更是一种生产要素,可以作为一种投入,与资本、土地、劳动力相结合,大幅度提升各要素的边际效率贡献,实现更大的产出,成为经济社会运行效率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因此,信息(数据)被认为将会成为决定未来现代化水平的最稀缺的要素。无论从生产方还是从消费方看,数字化、智能化都是转型升级的方向,也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提高数据要素投入的数量和质量,一方面可以加快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另一方面会促进一些新产业、新业态和新商业模式的产生及完善。尤其是新冠肺炎疫情后的世界,社会经济对数字化技术会有更深、更广的需求,包括医疗卫生公共服务、社区治理、教育、购物的在线化需求,制造业企业的生产智能化,等等。这将促进企业和经济的数字化转型,有助于促进产业向信息化、智能化方向升级,由此还会带动数字化、智能化基础设施的建设投资。这也必然在一定程度上加速我国经济动能转换,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匡贤明:从宏观上看,我国数字经济总量从2008年4.81万亿元提升到2018年的31.3万亿元,占GDP比重达到34.8%。数字经济成为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核心力量之一。从中观的产业上看,仅以农村为例,利用物联网技术开展水稻智能生产线改造试点,在水稻浸种催芽过程中对水温进行实时监测和精准调控,能使出芽率提高10%以上,亩产量增加5%~10%。从微观市场主体看,除了企业外,越来越多的农民利用电子商务探索新型销售方式。2019年上半年,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达7771.3亿元。一些资源丰富但传统销路不畅的贫困村,依托农村电商开辟了新的市场空间,摘掉了贫困帽子。农村电商已经嵌入到农村的生产生活中。

因此,数据这个新要素的引入,将推进新旧经济的融合,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由此也显著提升其生产效率。从发展趋势看,可以说,得数据者得天下,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数据要素的高效利用。

广州日报《理论周刊》:在完善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中,政府与市场应分别发挥什么作用?

黄群慧:市场经济体制下,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的基本原则一定是市场决定、有序流动。要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畅通要素流动渠道,保障不同市场主体平等获取生产要素,推动要素配置依据市场规则、市场价格、市场竞争实现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优化。在市场决定的基础上,还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完善政府调节与监管,提升监管和服务能力。政府的关键定位是要创造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确保数据要素自由流动、安全可控、公平竞争。比如,在数字经济下,平台企业具有垄断数据的天然特性,政府需要通过不断完善《反垄断法》《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实施细则》等打破这些垄断,从根本上打造公平的营商环境。

陈世栋:政府在要素市场配置中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为市场发展和社会运行提供良好的公共品,包括制度体系和基础设施。为此,应加快基础设施建设,并优先推动互联网和能源网络的深化改革,为信息化和工业化的融合发展提供基础条件。制度建设方面,期待中央尽快出台相关标准,地方也要加快跟进出台执行细则,各级政府共同快速搭建起全社会数据要素公共服务平台,建设全国一体化国家大数据中心体系,建立“政府间”数据共享、“政企间”数据开放、“企政间”数据汇集和“企企间”数据融通等方面的数据要素流通公共服务体系。此外,应通过相关的财政、税收、金融、投资等方面的配套政策,释放与数字化生产力相匹配的政策库。

对市场而言,要进一步发挥微观主体活力,鼓励各领域传统产业和企业通过对数据要素的运用,促进其转型升级,提升效率;强化资本市场对数据提供商的融资扶持,引导市场形成数据要素价格体系和“数据要素指数”;破解数据流通的障碍,强化数据的知识产权保护、数据确权定价、准入与退出机制、流通渠道、风险防范等方面制度建设;营造健康高效和有序可控的数据市场环境。

▌要以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为绝对前提

广州日报《理论周刊》:完善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仍面临哪些发展障碍?如何着力破解?

黄群慧:作为一种新独立出的生产要素,要素市场化配置的确面临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首先,大数据时代背景下,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要以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为绝对前提。如果数据安全出问题,不仅仅会危害个人隐私和商业利益,还会扰乱市场资源配置,更进一步可能会造成公共危机。其次,在数据产权的法律界定方面仍有大量的问题值得深入探索,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没有很好的数据要素确权,也就无法准确界定数据的市场主体,数据要素市场化也就无从谈起。再次,数据互联互通及其标准化规范化程度低,阻碍了数据的市场化配置和产业化应用。最后,数据开放共享水平还有待提高,相关市场体系建设也比较滞后,数据流动和交易的风险管理体制机制待健全,数据治理体系还不完善等。尤其是对于数据这种新型要素,如何监管还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需要不断探索。

匡贤明:我国数据要素市场的发展,总体上还处于一种自发的状态,由各市场竞争主体在实践中创新和探索。数据要素市场化的一些基础性制度尚未建立起来。比如,交易中数据产权的归属与保护制度有待进一步明确,数据自由流动与自由交易的制度需要进一步完善,数据隐私安全的体制机制保障需要加快确立。这些都需要在进一步改革中予以完善。再比如,当前数据配置的交易成本过高,需要尽快成立数据交易所,形成规范化的交易制度安排,使数据能够尽可能地标准化交易。对于数据安全,则需要完善相关法律,把数据侵权、数据盗窃、数据垄断等新型犯罪纳入相关的法律条文中。

广州日报《理论周刊》:数据市场规范健康发展离不开制度保障。对于完善数据市场基础制度设计以及优化体制机制配套,三位专家有何建议?要把握哪些关键点?

匡贤明:数据要素与其他要素既有共性也有特殊性。这体现为:第一,要在市场决定的基础上加快相关制度的建立;第二,由于其边际成本趋于零,数据资产的市场化对科技的要求更高,因此,完善基础性制度要建立在科技基础上;第三,数据资产作为一种新型资产,其对产权保护和交易规范的要求高于其他要素;第四,任何新生事物出现和发展中,都会面临这样那样的矛盾、问题甚至风险。这就要求在推进市场化配置的进程中,把握底线原则,拓宽容错空间。因此,必须把数据资产的确权、保护、流转等环节的制度设计好。

黄群慧:要针对数据要素的特性,在坚持新发展理念、以市场化配置为方向的基本原则下,在创新监管制度上尤其要把握好数据自由流动、开发利用与个人信息保护及数据安全之间的平衡关系;在具体推进中一定要更加强调稳中求进、循序渐进的原则;在制度建设上一定要法律先行,加快制定出台数据产权界定、数据开放共享、市场体系建设、个人信息保护、数据安全和跨境流动等方面的基础性法律法规,为数据要素高效配置提供法律依据。特别是在数据开放方面,尤其要把握两个关键点:一要通过推进政府数据开放共享清单化管理、构建政府数据开放共享负面清单等措施,在强化个人信息保护和数据安全的前提下,促进数据资源开放和自由流动,打破政府的“信息孤岛”;二要打破大型平台公司对数据的垄断,不断完善和强化数据要素市场监管和反垄断执法,确保市场公平竞争和健康运行。

陈世栋:在数据的确权定价方面,对于数据资产的评估、交易定价、流通管理、安全保障、绩效评估等环节,要加快出台相应的配套政策。在数据的生产领域,要加大扶持力度,运用财政、金融等政策工具,加强对相关企业的扶持。在数据的应用场景开发方面,要制定相应的准入和退出机制,加强行业的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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